《红色后代谈抗战》第一期
如何正确理解中国共产党的中流砥柱作用?朱和平:请看这些历史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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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1931年9月18日,“九一八”事变爆发,日本军国主义悍然发动侵华战争,给中国人民带来前所未有的灾难。为铭记这段历史,致敬革命先烈,人民网强国论坛部特推出“红色后代谈抗战”系列访谈,通过革命后代对先辈的追忆,重温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中国人民用鲜血和生命铸就抗日战争的伟大历史,牢记中国人民为维护民族独立和自由、捍卫主权和尊严所建立的伟大功勋,大力弘扬伟大民族精神,传承伟大抗战精神。
强国论坛: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本帝国主义开始侵华,到1937年“卢沟桥事变”吹响中华民族全民族抗战的号角,最后到1945年的胜利,中国的抗战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您看来,抗战胜利的意义是什么?
朱和平:我个人理解抗日战争对我们每个中国人来讲,对中国老百姓来讲,它的意义是很大的。
首先,通过抗日战争,我们全国人民有了国家的意识。要知道中国上下五千年是封建社会,封建社会是有家无国,是封建皇帝的家天下。在抗日战争中,我们举国上下被全面地打击,纵深的打击、毁灭性的打击,就迫使我们所有的老百姓抱团抗战。在抗战过程中,不知不觉的就有了国家的意识。
第二点,对全国老百姓来讲,开始有了民族的意识。我说这个民族是中华民族的意识。过去我们叫五族共融,我们国旗是五色旗,我们五族是什么关系呢?不是统称为中华民族,而是亲戚关系。在抗日战争期间,我们都记得那首著名的《英勇军进行曲》,也就是我们现在的国歌。首先唱到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什么是中华民族呢?就不光是这五个民族,而是在我们960万平方公里上生活的每一个民族、每一个老百姓,都是我们中华民族的组成部分,是我们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第三点,我们有了英雄的意识,崇尚英雄的意识。在整个抗日战争过程中,正是这些英雄人物和国家先锋率领我们全体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共同奋起抗争,实现了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
最后一点,通过这场战争,极大地提升了我们中华民族的民族自信心,我们中国近代以来,从来没有打过胜仗,特别是从鸦片战争以后,屡屡受帝国主义的侵略,屡战屡败。正是抗日战争,特别是全民抗战阶段,各个党派、各个地方军阀都放弃了自己的利益,凝聚到一起共同参加抗战,这也是我们抗战取得胜利的一个重要的原因。通过这样的战争,使我们真正意识到了毛主席所说的那句话,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我们是用全民族的战争、用人民的战争战胜了不可一世的日本帝国主义。
强国论坛:75年前,中华民族团结一致、浴血奋战,取得了抗日战争的全面胜利。如何正确理解中国共产党在这场艰苦的战争中所发挥的中流砥柱作用?
朱和平:在整个抗日战争中,中国共产党发挥了中流砥柱作用。这个不是我们中国共产党自己说了算。要看人民群众认可不认可、支持不支持、拥护不拥护,同时我们还要看国共两党,他们的领袖、他们的政党、他们的军队在整个抗日战争期间都是怎么表现的。所以,我们要回答这个问题,需要把这段历史仔细地梳理一下。
抗日战争可以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就是1931年到1937年,主要是九一八事变以后东北抗战阶段。第二阶段是七七事变以后,卢沟桥事变以后,这时候我们进入了全面抗战阶段,也就是国共合作多党派联合的全面抗战阶段。下面我们分别从这两个阶段中看一看国民党在干什么,共产党在干什么,通过这些历史事实,让大家了解为什么说共产党是中国抗日战争的中流砥柱。
抗战的第一个阶段是从九一八事变开始的,当时日本关东军只有2万人,而张学良的东北军有30万,这个事件发生以后,张学良根据蒋介石和国民党政府的指示,采取了不抵抗政策,就直接放弃了东北。紧接着,日本又乘胜追机,搂草打兔子,顺手就占领了热河。也就是说短短几个月,日本二万人马就横扫千军如卷席,占领了我们东北的大好河山。当时蒋介石国民党政府和日本政府签订了一个重要的协议,这个协议叫《塘沽协定》。这个协定实际上就是承认了我把东北割让给你,捎带着热河。实际上就是一个丧权辱国的一个割地的条约。
当时1931年蒋介石正干什么呢?正紧锣密鼓地在南方围剿中央根据地,所以他顾不过来。他主要的精力在南方围剿共产党。蒋介石为什么要签这个条约,丧权辱国的卖国条约,咱们用蒋介石自己的话来说,你看看蒋介石是怎么说的呢?他在1931年10月日本新闻登载了蒋介石的一段话,蒋介石说:“如果日本能担保中国本土18省的完整,则国民政府可同意与日本谈和”。18省什么意思?不包括东北,东北你占了就占了,你只要保证我剩余的18个省,你不再侵犯我,我愿意跟你谈判,媾和。媾和了以后干什么呢?我可以集中精力打共产党,这是蒋介石的真实想法。我宁愿让了东北,我也不能放过共产党,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我们再看共产党在这段时间干了什么?1931年9月20日,也就是九一八事变的第二天,中共中央就发表了“为日本帝国主义强占东三省事件的宣言”和关于日本帝国主义强占满洲事件的决议。在这里指出,党在这次事变中的中心任务是加紧组织领导发展群众的反帝国主义运动,加紧北满军队中的工作,组织他们的兵变与游击战争,直接给日本帝国主义以严重的打击。也就是说,蒋介石放弃东北以后,1931年,共产党就立刻着手在东北发展武装,就发展了著名的东北抗联,在东满、南满、北满等各地开始组建队伍。
两年以后,东北抗日联军就已经发展到了10个军,这段时间,共产党在干什么?立刻发动群众,立刻组织抵抗,国民党虽然不要东北了,但是我们共产党要,我们立刻发动群众组织抵抗。在抗日战争第一个历史阶段还发生了一件最著名的历史事件就是长征。长征是什么?我们长征第一支出发的队伍就是徐海东、程子华率领的红25军从鄂豫皖苏军出发,他们打的旗号就是“北上抗日先遣队”。第二支出发的队伍就是方志敏、粟裕等红十军,他们打的旗号也是“北上抗日先遣队”。我们共产党虽然被国民党围剿,根据地日益缩小,越来越困难。但是,我们还是没有忘记要抗日。所以,第一个历史阶段,国共双方的态度,领导人的态度是非常清晰的,这就给全国老百姓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们大家来看抗战的第二阶段,也就是全面抗战阶段。全面抗战阶段,国民党也确实出了力,组织了22次会战,大的会战。在中国抗日战争的正面战场发挥了重要作用,抵抗了绝大多数日军的进攻。在22次会战当中,国民党也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巨大的牺牲。据统计,国民党军队共牺牲官兵321万余人,就在第二阶段。其中仅将军以上的军官就牺牲206名。国民党的空军几乎全军覆没,4321名飞行员几乎全部牺牲,200多架飞机也基本损毁了,到抗战后期,国民党基本没有空军了,基本都拼光了。国民党的海军当时一共有104艘军舰,在整个抗战第二阶段也全部拼光。
共产党改编为八路军、新四军以后,特别是八路军,我们主力是在八路军。八路军接受改编,当时不到四万人。1937年由我的爷爷朱德总司令率部东渡黄河,赴山西抗战的时候,他只带走了不到三万人,二万六千多人,还剩下一个旅,主要留在延安保卫党中央和陕北根据地。
从1937年8月份开始,一直到1940年4月份,朱老总返回延安,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八路军就从三万多人发展到了四十万,其中主力部队、正规部队22万人,民兵、地方部队,县大队、县中队加起来到40万。为什么短短两年的时间,共产党武装力量就发展得这么快?因为我们共产党东渡黄河第一仗就打了平型关大捷,接着就参加了非常惨烈的太原保卫战忻口战役。太原失守以后,阎锡山的晋军基本崩溃,他跑到陕西去了,过了黄河了,指挥部也搬过去了,中央军也撤了,就剩下八路军了。我们还进到了华北,进到了山东,开辟了更大区域的敌后抗日根据地。正是从国民党部队和共产党部队这一退一进中看到了,谁才是我们老百姓的主心骨,谁才是我们老百姓可以依靠的对象。从二万多人,不到三万人,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就将近四十万。这个就是民心所向。到抗战结束的时候,我们共产党主力部队和地方部队加起来已经有100万人了。
在抗战的第二阶段,全面抗战阶段,蒋介石和国民党政府仍然没有放弃和日本帝国主义议和,前前后后一共进行了三次谈判。蒋介石一直到1941年珍珠港事件,他才正式对日宣战。也就是说抗战都进行了九年了,蒋介石政府才最后下决心,为什么最后下决心呢?因为美国、英国同时都对日本宣战了,所以蒋介石作为东方战场,你不宣战也得宣战了,你和日本再也构不成媾和的条件了。
虽然1941年国民党政府正式对日本宣战,但是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实在是不能让我们认同,特别是1945年,离日本投降还剩下最后一个月时间里,国民党在浙江、江西、福建、广西等地,这一个月之内连续丢失了18座县城,而共产党在这一个月,在敌后战场,收复了16座县城,一座也没有丢失。
当时南京政协专员王楚英曾经是史迪威的联络参谋和警备队长,史迪威临走的时候,曾经对他说了这样一段话,“孩子,你知道中国的希望在哪里吗?我告诉你,中国的希望在延安。”这是美国驻华最高军事长官史迪威将军通过对国民党和共产党这两支部队,这两个党的领袖、两党的领导的军队的接触和考察过程中,他得出了自己的结论。美国人都承认,我们中国老百姓都承认,中国共产党是中国抗日的中流砥柱。
强国论坛:在今天回望中华民族14年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历史,我们能从中获得什么经验与启示?
朱和平:我觉得中国人民14年的抗日战争,给我们留下的最大的精神财富,就是形成了伟大的抗战精神。抗战精神实际上就是八个字:拼搏奉献、团结自强。
抗战精神体现了三个主义,首先是爱国主义,形成了国家意识、民族意识,知道有国才有家这个最朴素的道理。第二个是形成了国际主义。通过抗日战争,我们知道,中国的抗日战争,中国的东方战场是世界反法西斯战场的一部分,日本和德国、意大利,他们是法西斯同盟,它是一个世界性的组织,而中国的抗战也不仅仅是中国人自己,我们是和世界一切反法西斯力量共同对付人类的最可恶的敌人、最阴险的敌人。同时,也形成了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我们共产党优待俘虏,过去这是我们国内的政策,我们把它用到抗日战场以后,它就变成了一个国际上最著名的人道主义。包括这么残忍的日本侵略者,我们对日本侵略者,日军的战俘,一样是优待俘虏,成功转化了很多日本人加入我们八路军。他们通过我们的革命人道主义精神感染了他们,使他们为中国人民作出了贡献。
我们最大的收获其实就是一句话,落后必定挨打。我们中国之所以抗日战争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就是因为我们落后。落后必将挨打。所以我们今天来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5周年,我们一定要牢牢地铭记这个道理,奋发图强,建设好我们伟大的祖国,使我们尽快强大起来。
强国论坛:国际学界对国际反法西斯战争东方战场贡献最大的中国战场关注比较少,研究成果十分有限,其中还不乏对中国抗战的轻视与误解。如何加强对中国抗战的全方位研究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国际化研究?
朱和平:中国东方战场和中国抗日战争的研究,在世界反法西斯斗争的学术研究方面,是比较弱的。我认为主要是有三方面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历史原因。第一个原因是中国现在是唯一一个国家没有统一的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第二点,说到东方战场的时候,世界上出现两个声音,一个是来自海峡对岸的声音,一个是来自我们大陆的声音,这两个声音而且观点是相反的。第三点,由于国家还处在没有统一的状态,我们海峡两岸的关于抗战的这些史料,没有能够共享。因为史料不统一,没有完全公开,也不好交流,所以,就造成了问题所在。
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应该认真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政治局第二十五次集体学习时关于加强抗战研究的重要讲话精神。要让历史说话,用史实发言。我们要加强顶层设计,多部门协调,去把历史的这些本来面目搞清楚。第二点,要适当地开放我们的历史档案,应该让更多的观众、更多的学者能够了解这些资料。
强国论坛:当今世界,和平与发展已经成为时代主题,但世界并不太平,战争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依然高悬在人类头上。中国如何以史为鉴,坚定维护和平的决心?
朱和平:我们现在要牢固树立人类命运共同体这样一个发展理念,相互尊重、平等相处、和平发展、共同繁荣才是人间正道。第二,坚决维护联合国宪章,联合国的成立就是我们二战的重要成果。我们要坚定维护联合国秩序,积极参与联合国的各种工作。第三,我们中国还是要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和平发展仍然是我们当前国际形势的主流。对此,我们应该有清醒的认识,不能有动摇。最后一点,就是要加强国防和军队建设。中国要想屹立在世界民族之林之中,必须要有一个强大的国防力量,当前和平与发展是国际形势的主流,也可以说,是我们国防和军队建设的一个难得的机遇期,我们仍然在这个机遇期之内。
强国论坛:朱德元帅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戎马一生,他最有名的写于抗战时期的家书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在今天您重新读这几封家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新的体会和感受?
朱和平:爷爷的这几封家书,是作为我们朱家家风的一个传家宝,我们经常读,反复读。每一次读都有每一次的收获。家书中,爷爷也没有提我是共产党,我信仰马列主义,没有这些话。就是咱们家里的这点事,一个是情,就是亲情。父母、子女。再一个就是钱。他虽然在抗战前线,他也惦记着这一家老小日子过得怎么样。虽然他没有提我是共产党员,也没有提我们共产党的这些理论,但是,他在他家书中用这些非常朴实的语言,字里行间都反映出一个共产党员的信仰,一个共产党员的家国情怀,就是通过他的这些家书中体现出来了。第一封家书实际上是给他的前妻,也就是我的陈玉珍奶奶写的,第一封家书就是询问一些家里的情况。第二封家书是20多天以后,他了解了家里的一些情况以后写的。第三封家书是他嘱咐陈奶奶,问陈奶奶还有没有东西能卖一部分。因为闹灾荒,他非常担心自己的两位母亲(生母和养母),恐不能度过今年,所以看陈奶奶有没有办法卖一部分家产。但是实际上不可能,因为都十年没见了,家里哪还有钱,这些钱基本上也花光了。所以他被迫无奈,又写了第四次家书,这封家书是写给他的好友戴与龄的就是借钱。而且告诉他,此钱不能还你,就是当做捐赠吧。
通过这些事,看似很简单,就是家里这些事,但是,反映出一个共产党人的崇高的思想品德和精神境界。比如他的第二封家书里面说,就是问我们朱家的第二代现在何处?提到了我父亲宝书,我父亲朱琦,也叫宝书,宝书、尚书、礼书,就是朱家第二代,就是他哥哥、大哥、二哥的孩子,还有他大姐的孩子,他们几个兄弟,现在何处?统望告知。希望陈奶奶赶快告诉,以设法送他们上革命前线,绝不要误此光阴,什么叫误此光阴?他写这封家书是1937年。这是我们中华民族最苦难,最危险的时刻,但是爷爷心目中,这是最好的光阴,什么光阴?就是为国献身的光阴,为国尽忠的最好光阴。国家危难时刻,我们朱家的第二代就要赶紧上前线,绝不要耽误,不要误此光阴。就是不要误此报国之光阴。这简单的几句话体现了共产党的理想信念,他是通过这样一种形式体现出来的,虽然语言很朴实,但是大家读懂了,确实读懂了。
他不是要求我父亲和朱家第二代赶快上前线嘛,但是告诉你们了,你们得自己解决旅差费,我还不能接待你们,这一路上你们得想办法自己来,自己解决,还专门提到我们是革命军队,要革命非此良规不可。就是我们人民军队和国民党军队的区别。
在这所有的信里,所有的家书里,字里行间,就能够体会出他对自己母亲、父母的担忧、担心,对自己后代,包括他的亲属们的关爱。他的情是家国情怀,他的爱是大爱,他的忠是大忠。首先是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我们中华民族。当然,也要孝敬父母,在不影响规矩的情况下,也要解决家庭过日子的问题。
强国论坛:如果请您对爷爷说一句话,您有什么特别想说的?
朱和平:敬爱的爷爷,请你放心,您为之奋斗终生的伟大事业,后继有人。我们将永远追随你的足迹,为祖国、为人民、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奋斗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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