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 >> 经济 >> 经济观察 2003年1月14日09:24


2002:中国法治进行时

刘武俊

    
司法公正是法治的前提之一  台启森摄



    2002年是中国法治进程“稳步推进、渐入佳境”的一年。可以说,2002年在W TO大家庭刚满一周年的中国,不只是处于机遇与挑战并存的“经济进行时”,同时也处于前所未有的“法治进行时”。在这个“法治进行时”过程中,国家上至政府机关下至黎民百姓不再对法治持一种疏离甚至排斥的或傲慢或偏见的态度,而是正在逐步地与法治全方位地亲密接触,显性层面的法律制度正在“变法”中趋于完善,隐性层面的传统法律观念则在发生蜕变和更新。

    立法改革初露端倪

    W TO时代的中国立法正在走出“挑战———回应”的立法旧模式,逐渐向“回应———创新”的变法新模式变迁,以“变法”为契机推进制度创新及制度变迁,为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注入可持续性的立法推动力。据《中国青年报》2002年8月5日报道,云南省人大常委会通过了《关于向社会公开征集立法项目和法规草案稿的决定》,自8月5日起正式实施立法项目和法规草案稿的公开征集制度,邀请辖区内的公民、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组织提供地方所需的立法项目和法规草案稿,同时,对经省人大常委会研究决定立法的项目、选用的法规草案稿或修改意见,给予奖励和报酬。依笔者之见,此举不仅仅具有立法公开的意义,更意味着立法模式由官僚型向回应型的转轨,立法理念由管制型向服务型的变迁,具有突破传统立法范式的制度创新意义。可以说,立法项目和法规草案稿的公开征集制度是立法改革初露端倪的表征。

    2002年中央和地方两级立法机关继续加大了法规清理的力度,基本完成法律法规的修改及清理任务。一大批与W TO规则精神不符的或过时失效的法规规章被明令废止,这无疑为建构W TO时代中国良性的法律环境提供了有利条件。迄今为止,已修改14部法律和37部行政法规,废止了34件行政法规,制定、修改或废止了1000多件部门行政规章。此外,清理了200多万件地方性法规、地方政府规章和其他政策措施,修改、废止或停止执行地方性法规1100多件、地方政府规章4500多件,其他政策措施20万件。此次大规模的法规清理工作坚持了透明性、法制统一和非歧视性等原则。

    2002年11月1日实施的《安全生产法》是在近年来各种重大安全生产事故此起彼伏的背景下紧急出台的,该法以立法的形式确立了安全生产事故责任追究制度,明确了政府部门、生产经营单位、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和从业人员在安全生产方面的法律责任。可以说,《安全生产法》将成为遏制重大安全生产责任事故频发的有效“法宝”。

    2002年6月《政府采购法》制定颁布,自2003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这标志着政府采购真正纳入法治的轨道,政府采购实现了由政策型采购向法治型采购的制度变迁。《政府采购法》对政府采购的定义作了明确的界定,亦即“政府采购是指各级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团体组织,使用财政性资金采购依法制定的集中采购目录以内的或者采购限额标准以上的货物、工程和服务的行为”。《政府采购法》从法律制度上确立了新的公共资金管理制度,有利于提高公共资金的使用效率,节省开支、避免浪费。值得注意的是,该法明确规定政府采购应遵循公开透明、公平竞争、公正和诚实信用等原则;规定采购人不得以不合理的条件对供应商实行差别待遇或歧视待遇,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采用任何方式,阻挠和限制供应商自由进入本地区和本行业的政府采购市场。政府采购信息应当在政府采购监督管理部门指定的媒体上及时向社会公开发布。政府采购可采用公开招标、邀请招标、竞争性谈判、单一来源采购、询价等方式,公开招标应作为政府采购的主要方式,并且,政府采购应当采购本国货物、工程和服务。

    作为一个巨大而特殊的市场,政府采购其运作上的规范、公开和透明不仅对规范政府行为、促进政府依法行政有重要的导向意义,而且对规范整个社会的市场经济秩序有明显的示范意义。中国政府曾承诺在加入W TO后两年之内启动加入W TO《政府采购协议》的谈判,可以预言届时《政府采购法》将进一步趋于完善,与国际接轨的中国政府采购制度将趋于成熟。

    在2002年岁尾,立法再度成为媒体和公众关注的焦点:2002年12月23日,新中国立法史上迄今条文最多、篇幅最长的法律案———民法草案正式提请最高立法机关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这意味着中国民法典的制定开始进入实质性的阶段。民法草案规定国家保护私人的储蓄,保护私人投资以及因投资获得的收益。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破坏国家、集体和私人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草案对私人所有权作了专章规定。民法草案还将民事诉讼时效从现行的两年修改为三年;草案首次立法保护自然人和法人的信用权,规定自然人和法人享有信用权,禁止用诋毁等方式侵害自然人、法人的信用,这一立法规定将对提示社会的信用观念,建立和完善社会信用体系产生积极的影响;草案明确规定自然人享有隐私权,禁止以窥视、窃听、刺探、披露等方式侵害他人的隐私;草案强化了对公民肖像权的保护,规定未经许可,他人不得公开使用自然人的肖像;草案扩大了精神损害赔偿的范围,无论是人身权利、人格权受到侵害,受害人都可以要求精神损害赔偿,但赔偿金额不能漫天要价。我们期待着有中国公民宣言书之美誉的民法典的“圣诞”。

    司法改革渐入佳境

    如火如荼的司法改革无疑是中国法治领域最为活跃且最受社会瞩目的改革焦点。公开审判是现代法治社会的一项重要司法原则和诉讼理念,对于防止司法恣意、遏制司法腐败和实现司法公正具有阳光般的积极效应。公开审判理念其实并不局限于庭审公开的范畴,诉讼文书的公开也应是公开审判理念的应有之义,审判公开应当是从法庭空间到文本载体的全方位的公开。自2002年12月7日起开始生效实施的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代理人查阅民事案件材料的规定》,明确要求各级法院民事审判案卷向公众开放,代理民事诉讼的律师和其他诉讼代理人有权查阅所代理案件的有关材料。另据《北京日报》12月10日报道,北京市自即日起民事案件的当事人可免费到本市各级法院查阅本人案件的案卷,代理民事诉讼的律师和其他诉讼代理人,可免费到本市各级法院查阅所代理案件的有关材料。在笔者看来,此举不仅凸显了法院的司法服务意识,而且也彰显了审判公开的现代司法理念。

    彰显司法服务理念是2002年中国司法界的一大亮点。2002年8月13日,北京市朝阳区法院率先在北京推出“咨询法官制度”,由法院立案庭挑选专门的法官担当“咨询法官”,接受当事人的咨询,咨询的内容基本涵盖了法院受理案件所经的程序,包括“怎样写起诉状、申请书,如何办理公示催告手续、怎样计算案件受理费”等诸多方面,将立案工作与咨询、查询等工作分离,使初次来访的当事人能够一次咨询后就可立案,使已具备立案条件的当事人能够及时立案,有效杜绝了第三次来访,为方便群众“打官司”提供了保障。一直以来,法院都不设立专职人员负责咨询,当事人来法院申请立案有不明之处只能直接询问立案人员,这样不仅增加了法院工作人员的工作量,也浪费了其他立案当事人的时间,容易引发当事人对法院的不满情绪;另外,若当事人直接向律师事务所进行咨询也可能增加诉讼成本。依笔者之见,“咨询法官”制度不仅具有方便当事人“打官司”,减轻立案庭过多的接待咨询工作量,提高立案效率的实际意义,同时,也凸显了司法改革正酣的背景下法院的服务理念,为建构现代意义上的服务型法院做了有意的尝试。

    2002年法院的裁判文书改革又有了新举措和新进展,裁判文书开始进行从“形变”到“神变”的全方位革新。从一定意义上讲,裁判文书的改革建构了一种法官职业团体潜在的激励机制,进而为学者型法官的涌现创造了契机。裁判文书从“形变”到“神变”的过程,也就是彰显法官的学识和智慧的过程。据中国新闻社2002年11月29日报道,厦门市法院开始试行全新的裁判文书,新裁判文书从形式到内容均与传统裁判文书迥然有别,给人以焕然一新的感觉。新裁判文书的主要改革包括裁判文书封面的制作、在裁判文书后附本案所适用法律的具体条文内容及裁判文书正本落款签章制等。新启用的裁判文书封面有了颇为讲究而庄重的装帧,有利于提醒当事人和社会公众对司法程序特殊性和裁判文书严肃性的认识。传统的裁判文书引用的法律条文仅列出序号,当事人想了解法官所引用条文是否准确,就必须到处查找法律书籍,十分不便。新裁判文书附上了本案所适用法律的具体条文内容。此举可以从一定程度上检查法官在制作裁判文书时,对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是否有遗漏或错误,从而促使当事人服判息讼,保障和提高裁判文书质量。新裁判文书还在落款上改变以往署名打印的方式,加盖合议庭组成人员及书记员的签名章,以增强法官的责任感,防止裁判文书制作过程中的漏洞。法院还要求法官亲自保管自己的签名章、亲自加盖,以防止伪造裁判文书的违法行为。

    统一司法考试制度是2002年司法改革的又一引人注目的亮点。首次统一司法考试制度已于2002年3月成功举行。实践证明,统一司法考试堪称中国司法改革进程意义深远的一大制度创新。实行统一的国家司法考试制度,其显性意义主要在于通过建立法律职业的准入制度提高法律职业的门槛,进而提升法律职业工作者的职业素养;此举的隐性意义在于通过统一法律职业的准入途径构筑法律职业共同的学识背景和职业共识,为司法职业共同体的形成创造有利的条件。

    2002年11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开始实施。其规定:人民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依法确认人民调解协议的法律效力,将改变人民调解工作日趋尴尬的发展局面,重新焕发人民调解这朵“东方之花”的生机活力,同时可以节约有限的司法资源,缓解法院因诉讼案件激增而诱发的不堪重负的审判压力。

    “刘晓庆因涉嫌偷税犯罪被司法机关依法逮捕”无疑是2002年媒体和公众颇为关注的一条轰动性新闻。12月19日,国家税务总局发布消息称,刘晓庆及其所办公司涉税案已调查终结。经税务机关调查认定,刘晓庆及其所办的北京晓庆文化艺术有限责任公司和北京刘晓庆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自1996年以来,采取不列、少列收入,多列支出,虚假申报,通知申报而拒不申报等手段,偷逃税1458.3万元。依笔者之见,著名影星刘晓庆被捕事件的现实意义在于以“杀一儆百”的司法效应再次敲响了名人也应当守法的警钟。公民是每个人的第一身份,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官司在法庭面前一律平等。这将是一起典型的所谓“名人官司”。鉴于对类似的“名人官司”媒体和司法机关都容易“另眼看待”的诸多先例,笔者认为有必要特别强调这样一种司法理念:官司在法庭上一律平等。司法无小事,官司在法庭面前一律平等,每一起案件都应得到法官的慎重对待和公正审理。公民是每个人的第一身份,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官司在法庭面前一律平等,这其实是现代法治国家恪守的司法理念。唯有将这种司法理念真正融注于全社会尤其是法官的个案审判实践,司法公正才能真正落到实处。

    司法改革已经成为社会各界瞩目的改革焦点。以“公正和效率”为价值取向的司法改革正渐入佳境,改革正酣的司法制度已经成为社会各界共同关注的一大焦点。依笔者之见,运作正酣的中国司法改革要以十六大报告提出的“保障全社会实现公平和正义”为价值取向,着重围绕司法体制宏观结构的变革和司法权力体系内部的职能配置,逐步建立起权责清晰、相互配合、相互制约、高效运行的有中国特色的司法体制,从体制上保证司法权的独立、公正的行使,提高司法效率,维护司法公正,保障全社会实现公平和正义,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提供优质的司法服务和强有力的司法保障。

    法治文明是政治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法制建设是建设社会主义政治文明的重要内容。我们要善于抓住“全面建设小康社会”这一有利契机,大力加强和完善社会主义法制建设,大力推进依法治国进程。现在,该提出“小康社会就是法治社会”的新概念、“享受法律、消费法律”的新口号和“建设小康社会与建构法治文明协调发展”的新思维。从法治的视角解读,小康社会就是崇尚法治、鼓励法律消费、法律服务比较发达的法治社会。“法治”应当是小康社会不可或缺的制度性的文明特质。小康社会不只是处于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经济进行时”,同时也处于前所未有的“法治进行时”。

    2002年,我们创造了法治的“光荣”,2003年我们将实现法治的“梦想”;法治中国———与其说是令人神往的宏伟蓝图,不如说是全体法律人乃至整个社会正在创造着的活生生的现实。(作者系国家司法部研究室副处长)


来源:《中华工商时报》 2003年1月14日
(责任编辑:陈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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